Tuesday, July 17, 2012

鉴于往事,有资于人生 - 读《资治通鉴》随笔 (11) - 秦孝公


从这期开始,咱们进入了《资治通鉴》的第二卷,也拉开了秦统一中国的序幕。秦帝国从襄公立国,穆公东扩,孝公强国,昭王争霸,到秦始皇统一中国,前后一共经历了35代国君近600年的历史。其中秦始皇前的六代国君,对秦的统一起到了关键的作用。在初中课文贾谊《过秦论》中就有这样一句话 ,“及至始皇,奋六世之余烈,振长策而御宇内,吞二周而亡诸侯,履至尊而制六合,执敲扑而鞭笞天下,威震四海”这里六世之余烈指的就是秦孝公、惠文王、武王、昭襄王、孝文王、庄襄王六代的不懈努力。其中秦孝公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。我们今天对他做一些介绍。
孤独与发奋。 公元前361年,年仅21岁的秦孝公即位。当时黄河、崤山以东有六个强国,淮河、泗水流域十几个小国林立。各国都把秦国当作未开化的夷族,予以鄙视,不准参加中原各诸侯国的会议盟誓。目睹此情,秦孝公决心发愤图强,整顿国家,修明政治,让秦国强大起来。对待别人的排斥与鄙夷,每个人的态度是不一样的。秦孝公采取了一种积极的态度。在我们的生活中也有这样的例子,比如别人开Party没叫你参加,不要伤心,正好用这些时间好好工作学习。想想秦国的例子,心胸豁然开朗。可惜当年马家爵没仔细读资治通鉴,别人没叫他去开生日Party就想不开了。Anyway 发展才是硬道理。
对人才的杀手锏。秦孝公追忆当年穆公东扩的辉煌,痛惜厉公、躁公、简公的内乱,于是决定发愤图强。于是下令“宾客群臣有能出奇计强秦者,吾且尊官,与之分土。”这句话对人才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。孝公拿出了“与之分土”的决心,怎么能不强大呢?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年仅21岁的秦孝公的内心完成了一个蜕变,眼界已经从秦国看到了天下。“与之分土”历来都是对人才的杀手锏,后面汉朝开国皇帝刘邦也采用类似的方法,每打下一个地方,都把土地分给自己的手。刘邦这么做正是因为他看到了天下。只有看到了天下胸襟,才能有统一天下魄力。
人才流失,为魏国而流泪! 翻开《史记.魏世家》,看到短短的十个字,“秦灌大梁,虏王假,遂灭魏”,没有记载秦国灭魏的详细过程,也没有记载魏国内部的迎战情况。我们很难再还原那个场景。但是魏国曾经的历史,还是在史书中熠熠生辉。魏国是当初三家分晋的一个诸侯国,在战国七雄中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。遥想当年魏武侯“美哉山河之固,此魏国之宝也!”那种来自内心的骄傲与喜悦。再想想水淹大梁的悲怆与凄凉。为什么当时盛极一时的魏国最后变得如此不堪一击呢?我想人才的流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。吴起、商鞅、信陵君、范雎、孙膑、张仪...这些顶级的军事家,政治家,改革家都一一离开了魏国。看到这一串串的名字,怎么能不为魏国扼腕痛惜。我们讲过了吴起,下面讲一讲商鞅。
商鞅在魏国国相公孙痤手下做臣子。公孙痤临终前向魏惠王去探望他,问他如果公孙痤百年之后,谁能托以重任担负国相。公孙痤推荐年轻的商鞅。公孙痤说,商鞅是个奇才,可以委以重任。说完之后,公孙痤看到魏惠王面带难色,接着又说,“要么重用他,要么杀了他,决不能让他出国。魏惠王听完之后, 假装答应,然后离去。走出门之后就跟左右说,“公孙痤一定是老糊涂了,又让我重用商鞅,又让我杀了他,前后矛盾!” 公叔痤又急忙召见商鞅道歉说:“我必须先忠于君上,然后才能照顾属下;所以先建议惠王杀你,现在又告诉你。你赶快逃走吧!” 商鞅摇头说:“国君不能听从你的意见来任用我,又怎么能听从你的意见来杀我呢?”到底没有出逃。结果魏王既没有杀,也没有用,最后商鞅到了秦国,帮助孝公变法。秦国的崛起,第一步就是孝公变法。
秦孝公与商鞅走到了一起,他们将会怎样改变历史,他们的变法又将受到那些阻力,变法的结果又会对秦国,乃至中国的未来有哪些深远的影响呢?我们将在下期给大家介绍。
附《资治通鉴》相关原文:
秦献公薨,子孝公立。孝公生二十一年矣。是时河、山以东强国六,淮、泗之间小国十馀,楚、魏与秦接界。魏筑长城,自郑滨洛以北有上郡;楚自汉中,南有巴、黔中;皆以夷翟遇秦,摈斥之,不得与中国之会盟。于是孝公发愤,布德修政,欲以强秦。
  孝公令国中曰:昔我穆公,自岐、雍之间修德行武,东平晋乱,以河为界,西霸戎翟,广地千里,天子致伯,诸侯毕贺,为后世开业甚光美。会往者厉、躁、 简公、出子之不宁,国家内忧,未遑外事。三晋攻夺我先君河西地,丑莫大焉。献公即位,镇抚边境,徙治栎阳,且欲东伐,复穆公之故地,修穆公之政令。寡人思 念先君之意,常痛于心。宾客群臣有能出奇计强秦者,吾且尊官,与之分土。于是卫公孙鞅闻是令下,乃西入秦。公孙鞅者,卫之庶孙也,好刑名之学。事魏相公 叔痤,痤知其贤,未及进。会病,魏惠王往问之曰:公叔病如有不可讳,将奈社稷何?公叔曰:痤之中庶子卫鞅,年虽少,有奇才,愿君举国而听之!王嘿 然。公叔曰:君即不听用鞅,必杀之,无令出境。王许诺而去。公叔召鞅谢曰:吾先君而后臣,故先为君谋,后以告子。子必速行矣!鞅曰:君不能用子 之言任臣,又安能用子之言杀臣乎?卒不去。王出,谓左右曰:公叔病甚,悲乎!欲令寡人以国听卫鞅也,既又劝寡人杀之,岂不悖哉!卫鞅既至秦,因嬖臣
景监以求见孝公,说以富国强兵之术。公大悦,与议国事。

Sunday, July 1, 2012

鉴于往事,有资于人生 - 读《资治通鉴》随笔 (10)Two Points


今天写两个东西。第一个讲权利指派明确性的重要性。第二个讲察人。

 

韩国严遂杀死韩哀侯,国中贵族立哀侯之子为韩懿侯。当初,韩哀侯曾任命韩廆为国相却宠爱严遂,两人互相仇恨至深。严遂派人在朝廷行刺韩廆,韩廆逃到韩哀侯身边,韩哀侯抱住他,刺客刺杀韩廆,不小心把韩哀侯也刺死了。

 

魏国魏武侯去世,没有立太子,他的儿子与公中缓争位,国内大乱。魏国大夫王错逃奔韩国。公孙颀对韩懿侯说:“魏国内乱,可以乘机攻取。”韩懿侯于是与赵成侯联合出兵攻打魏国,在浊泽地方交战,大败魏军,包围了魏国都城。赵成侯说:“杀掉魏,立公中缓为魏国国君,然后割地退兵,这对我们两国是有利的作法。”韩懿侯说:“不妥。杀死魏国国君,是强暴;割地后才退兵,是贪婪。不如让两人分别治理魏国,魏国分为两半,比宋国、卫国还不如,我们就再也不用担心魏国的威胁了。”赵成侯不同意。韩懿侯不高兴,率领他的军队乘夜离去。赵成侯也只好退兵归国。魏公子于是杀死公中缓即位,是为魏惠王。太史公司马迁曰:魏惠王之所以能自身不死,国家不被瓜分,是由于韩、赵两国意见不和。如果按照其中一家的办法去做,魏国一定会被瓜分。所以说:“国君死时,无继承人,国家就会被击破。”

 

这两个故事说明不少问题。对人员指派的ambiguity(模棱两可)会造成不少内耗。韩哀侯就死在了自己的错误里面。不立太子更是大忌。历史在不断重演,魏武侯不立太子造成国中大乱。胡服骑射的赵武灵王在立太子问题上犹豫不决,惨死内乱。秦始皇不立太子才为沙丘政变创造了条件,加速了秦帝国的灭亡。最近的电视剧《步步惊心》也涉及到康熙九子夺嫡的争斗。那么这些历史故事对现代生活有什么启示呢?比如领导要是破格提拔年轻有为的下属,则么做才能比较稳妥呢?这些历史故事都给我们提供了宝贵的借鉴。我很喜欢论语里面一句话,“博学笃志,切问近思。”复旦大学也把这句话作为了校训。切问近思就是说看到一些现象,要多想当前的事情,与自己的实际情况密切相关的事。

 

讲完了权利指派明确性的重要性。咱们再讲讲察人。

 

齐威王召见即墨大夫,对他说:“自从你到即墨任官,每天都有指责你的话传来。然而我派人去即墨察看,却是田土开辟整治,百姓丰足,官府无事,东方因而十分安定。于是我知道这是你不巴结我的左右内臣谋求内援的缘故。”便封赐即墨大夫享用一万户的俸禄。齐威王又召见阿地大夫,对他说:“自从你到阿地镇守,每天都有称赞你的好话传来。但我派人前去察看阿地,只见田地荒芜,百姓贫困饥饿。当初赵国攻打鄄地,你不救;卫国夺取薛陵,你不知道;于是我知道你用重金来买通我的左右近臣以求替你说好话!”当天,齐威王下令烹死阿地大夫及替他说好话的左右近臣。于是臣僚们毛骨耸然,不敢再弄虚假,都尽力做实事,齐国因此大治,成为天下最强盛的国家。

 

这个故事既表现出了齐威王的精明,又反映了他的权谋手段,更告诉我们一个鉴别人的重要方法,就是听其言,观其行。这也是我们前面提到过的观人学里的其中一种方式。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经验,一个人所说的话并不能够完全代表他的行为,他的行为也不能够完全代表他的目的。所以,我们平时结交人,不仅仅要注重对方的言行,更要注重自己的言行,要保持表里如一的态度,才能够赢得别人的信任和尊重。而做为领导者,对待一个人,更要保持审慎的态度。听到关于下属的负面评价,一定要用自己的思考加以辨别。从即墨大夫和阿大夫的情况看,阿大夫的官场声誉要远远好过即墨大夫,如果只简单听信了周围人的评价,阿大夫就可能会得到升迁,即墨大夫就可能会得到降职。所以,孔子才会很慎重地告诫我们:“众恶之,必察焉;众好之,必察焉。”众人共同称赞或者诋毁一个人,就一定要认真核查这种情况。记得李开复说过,在公司里面如果没有人议论这个人,这个人一定是个平庸之辈。有能力的人一定会被人诋毁。所以做为领导,要明辨是非。做为个人,做事情be yourself  and follow your heart。没有必要make everybody happy。在公司里面我总是跟与我做事的人说,不要刻意make me happy 如果需要让一个人happy,那这个人就是portfolio

 

至此,写完了《资治通鉴》第一卷的故事。多谢大家支持!

 

附《资治通鉴》相关原文:

韩严遂弑哀侯,国人立其子懿侯。初,哀侯以韩廆为相而爱严遂,二人甚相害也。严遂令人刺韩廆于朝,廆走哀侯,哀侯抱之。人刺韩廆,兼及哀侯。

 武侯薨,不立太子,子与公中缓争立,国内乱。魏大夫王错出奔韩。公孙颀谓韩懿侯曰:魏乱,可取也。懿侯乃与赵成侯合兵伐魏,战于浊泽,大破之,遂围魏。成侯曰:杀罃,立公中缓,割地而退,我 二国之利也。懿侯曰:不可。杀魏君,暴也;割地而退,贪也。不如两分之。魏分为两,不强于宋、卫,则我终无魏患矣。赵人不听。懿侯不悦,以其兵夜 去。赵成侯亦去。遂杀公中缓而立,是为惠王。太史公曰:魏惠王之所以身不死,国不分者,二国之谋不和也。若从一家之谋,魏必分矣。故曰:君终,无適子,其国可破也。

 齐威王召即墨大夫,语之曰:自子之居即墨也,毁言日至。然吾使人视即墨,田野辟,人民给,官无事,东方以宁。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助也。封之万家。召 阿大夫,语之曰:自子守阿,誉言日至。吾使人视阿,田野不辟,人民贫馁。昔日赵攻鄄,子不救;卫取薛陵,子不知。是子厚币事吾左右以求誉也。是日,烹 阿大夫及左右尝誉者。于是群臣耸惧,莫敢饰诈,务尽其情,齐国大治,强于天下。